院所新闻
NEWS CENTER

院所新闻

【北肿风采】沈琳|肿瘤医生的忧愁风雨

来源:BRTV医者 发布时间:2026-05-15 点击量:


    早上六点,位于北京阜成路旁的一座医院,早已“苏醒”。仪器滴答作响、医患穿行而过的脚步声令人不安,与充满活力的清晨格格不入,其间掺杂的哭泣声与痛苦的呻吟声尤为惹人瞩目。在整个拍摄的过程中,我们对于某种悲伤的气息,异常敏感。

    这里是北京大学肿瘤医院,跻身于此的患者,“小世界”已逐渐崩塌,而所有人也都在苦等“新大陆”的出现。

    那么如今,我们在抗癌战中身处何处?我们怎样一路走来?我们是否能够赢得这场战争?从而开启预防癌症的先河。不得不说,这里,是承载着疾病、绝望和希望的密闭空间。

    狡猾的肿瘤

    关于癌症的真相是,近五分之一的人,有生之年会至少罹患一种癌症。正常人体内,每天都会产生变异的癌细胞,但起到监察作用的免疫系统,一经识别便可以轻松将其清除。不过,故事总有例外。当人体因外界环境、个人生活、疾病原因导致的损伤反复发生时,免疫系统就会在经年修复中耗竭,从而失去“战斗能力”。

    另一种极端情况,则是基因变异,免疫系统无法识别,于是犯下惊人错误。变异的细胞如同春风吹过燎原的草籽,无序生长,不可控制。于是肿瘤形成,噩梦现身在主人的暗夜中。 

    一方面,肿瘤的狡猾令人无法想象。从它诞生的那天起,肿瘤考虑的事情就只有一件——生存。它要落地开花,它要生根发芽。

    于是,肿瘤会率先“迷惑”周围的免疫系统,让其敌我不分,进而营造出有利于自己生存的环境。

    在采访北京大学肿瘤医院原副院长消化肿瘤内科主任沈琳时,她给我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食管癌的肺转移患者里面,我们就看到。在肺转移以前,肿瘤就已经把肺转移的环境给营造出来了。而营造的环境里面,你并没有看到肿瘤细胞。这是前一代的肿瘤细胞,为后一代的肿瘤来到这个地方生长奠定了基础。很像自然界的动物或人类的迁徙,前赴后继,一代又一代。”

    另一方面,作为一种系统性疾病,五大高发癌症中,竟有三个和消化道相关。截至2022年,我国罹患食道癌、胃癌结肠癌直肠癌等消化道肿瘤的患者每年增加100万人。由此可见,肿瘤医生肩上的担子,有多沉重。

    那间诊室

    沈琳自认“面冷”,她坚持,医生应与患者保持一定距离,否则在关键的治疗时刻难以做出足够冷静的决定。她有时也会“责怪”病人,“非要等到最后一塌糊涂了!”“半年吃不下饭你都不来查?”有时她又会问出一些细微的问题,“家里没来人吗?为什么不进来?”

    接下来的答案往往难以开口,年轻男患者这样回应“妈妈跟着来的,我怕她受不了。”“家里人心态特别差,老婆已经崩溃了,天天哭,哭了一个月。”

    沈琳体会过年逾60的母亲,因无法告知女儿将死的病情,趴在她肩头那样压抑至极的啜泣。她抱着这位母亲,内心被深深震撼。癌症一旦发生,人性中复杂的情感纠葛就会猛然间被无限放大,来自陌生人的悲哀本不应是一个医生要去承担的,但“面冷”的沈琳却无疑记在了心里。

    因此,在对病情做出谨慎判断后,沈琳有时会将患者请出诊室,留下家属。最难的话将由她和盘托出。曾经,一位医学生带着年迈的父亲来到沈琳的诊室,在诊断后,沈琳请这位父亲先出去一下。沉吟后她对儿子说,“没有治疗的必要了,甚至不要离家太远,你是学医的,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小伙子目瞪口呆,突然跪在了沈琳面前,却因父亲还站在门外而拼命压抑,用脑袋轻轻敲击着墙壁随即身体滑落到地上,无声痛哭。医者的心被狠狠搅动着,又一次,她只能成为“无情”的宣判者。她说出了实情,却讲不出办法。

    沈琳告诉我们,来到她诊室最多的是两类人。一是刚刚得了癌症,还处于很懵的状态。二是已经治疗过很多次了,路走得有点儿窄了。

    而窄路,有时就是绝境的代名词。

     

    如父如子

    “80后”的金帅,正走在窄路上。

    一条不足800米,约10分钟的路程,他就休息了6次。

    金帅,结肠癌晚期患者,此前的多次化疗,与进展迅速的病情,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因贫血导致身体极度虚弱,金帅走一段路,就要休息一下。

    时间一久,他养成了随身携带马扎的习惯。“这次,以为能走到桥头呢。”金帅苦笑着对我们说,然后在街边打开马扎,坐了下来。

    陪同金帅的,是他的父亲。因为儿子总是随时随地坐下休息,父亲最常看向儿子的样子,变成了用双手撑住膝盖,俯身凑近儿子,这原本应该是儿子看向年迈父亲的姿势。

    每次来北京看病,住院用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等四个背包,都由金帅父亲一肩挑起。老人表现得异常坚定,他在用仅剩的倔强抵抗着病魔的侵袭。

    终于上了地铁,父亲坐上了一个空位,金帅则是打开马扎,蜷缩在门旁。化疗让他的头发全部掉光,疲惫的脸庞让人联想不到,他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80后”,刚刚过了不惑之年。

    热爱篮球、喜欢打游戏,从小没怎么生过病的金帅,2022年却因为剧烈腰痛,被当地医院确诊为结肠癌晚期,伴发多处转移,生存期已不足半年。

    看着地铁角落里的儿子,老人坦率地对我们说,“如果钱能解决,自己卖房子卖地都乐意让儿子活着,甚至拿自己的命换他几年的生存都愿意。但是这病不行,没办法换。自己下了决心,就坚强起来,陪孩子走最后一程。”

    谁是“药神”

    诊室里,沈琳看着金帅,“这个药本身毒性很大,尽管它在肺、食管这样的肿瘤治疗中效果很好,但是跟其它肿瘤相比,肠癌效果差一些。不过,不排除有些病人是有效的。”金帅是否在有效队列中,无法确定,但他愿意一试。

    药,是沈琳的绝对武器。她坦言,“对于消化道肿瘤治疗效果不好,需要寻求一些新的手段。患者有这个需求,经常会来问,沈大夫,一线、二线、您的标准治疗我都做过,下面该怎么办?那怎么办?没有路可走,就必须闯出一条路来!”

    这也是为什么沈琳很早就从临床医生转向新药临床,成为拓荒者、预言者、行动者。“要想尽一切办法,找一个手段,让患者有一点希望!”

    但另一个事实是,能用的药太少了。沈琳经常跟自己的学生说,“为什么新药研究中,抗肿瘤药物的研究几乎占到了半壁江山?就是因为肿瘤治疗效果不好,如果像高血压,一片药就控制住了,那么研究它的动力就不会高。就是因为患者不满意,医生不满意,家属不满意,社会不满意,全世界都不满意,我们才要去做。我们是临床医生,患者的需求就是我们研究的动力,唯一的动力!”

    研究靠什么?要靠中国自己的团队来做。沈琳,就是救治大任的扛鼎一员。通过临床试验用药治疗后,原本不能手术的患者能做手术了。除了生存期延长,部分患者甚至是能够治愈的!

    因此,沈琳常在门诊鼓励患者,“未来药物研发会越来越多,就是使劲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经过了又一轮的检查,沈琳团队决定为已发生肝脏、腹膜多处转移的金帅拼上一把,尝试用免疫新药进行治疗。

    医者也是需要希望的

    金帅的治疗开始出现不良反应。他吃不下饭,便秘,乏力,有时一天能昏沉沉睡上12个小时。

    沈琳睡不着,晚上10点,她还在办公室斟酌金帅的用药方案。再次,她一连三声感叹,“太难了!”除了治疗上的挫败,还有不少来自医者的隐忧。

    生性洒脱的沈琳最初并不想当医生,年轻时,她为自己设定的理想是在大厂房里指挥机器和工人。学医,是沈琳母亲的心愿。没想到,在真正做了医生后,患者对沈琳那种百分百的信任和依赖,让她一下爱上了这个职业。

    但很快,沈琳就发现了一个真相,治愈,是肿瘤医生最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我当年轻医生的时候,我也是会害怕,因为一个患者跟了你好几年,你一直给她治疗,从她不好,你又把她矫正过来,然后不好,再又给她拉回来。等到后来的时候,你跟她就有感情了,就相当于像亲人跟朋友之间的那种关系,你就希望她好。等到最后,对她束手无策的时候,你就不敢去面对她,发现自己拔不出来了。”

    压力大到无法承受的时候,沈琳会让自己放空。有一次,她甚至自己跑到云南待了几天。但回到北京,她告诉自己,要再研究,再研究,一定要做到更好,帮助他们减轻痛苦。

    有时,沈琳还会像年轻人一样追剧,或跟着刘畊宏跳操,半个小时尽情挥洒汗水。从最初和患者交朋友到回归理性,“面冷心热”,再到患者簇拥着她,说“我就想看您一眼”。沈琳的人生在双重幅度无限循环,迂回中也进行着自我的疗愈与激励。

    等待奇迹

    自从确诊后,金帅便开始拍视频记录自己的抗癌之路。女儿还小,他希望孩子将来看到这些视频时,能明白爸爸不是一个软弱的人。而记录的另一动力,则是鼓励其他病友,在抗癌这条路上,携手并肩一起往前走。

    经过医患、家属的共同努力,金帅一次又一次推开了“死神”,生存期本不足一年的他,如今已成功闯过了600天。

    而对做药物临床研究的医生来说,患者生存曲线的延长,颇为艰辛。从三四个月到六七个月、八九个月、十二个月,最后甚至超过十六个月,划时代的进步没有发生前,患者就是这样跟紧医生,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迈进。

    “一个医生能看到的患者是很少的,但如果我把这个方法制定出来,它就可以惠及整个癌症群体,这将成为无数医生可以做到的事情。”已经61岁的沈琳,仍在高速奔跑。

    千言万语,惟有记录。《医者》讲述的这个故事,虽发生于黑暗中,但它却是关于光的。

     


专题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