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肿风采】柯杨： 求真务实，教学相长

柯杨，教授，博士生导师，美国医学科学院外籍院士，北京大学原常务副校长、医学部原常务副主任、北京大学肿瘤医院（北京市肿瘤防治研究所）遗传学研究室原主任、第十一、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研究方向为上消化道恶性肿瘤病因及其机制、人群精准防治技术策略及健康相关大数据的转化与应用。

一、教学往事

柯杨教授的教学之路，始终与北京大学肿瘤医院的研究生教育发展同频共振，从最初作为医院第二届研究生踏入这片领域，到后来深耕讲台、带教育人，几十年间，每一段教学片段、每一次与学生的相处点滴，都成为她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医院的前身是北京市建立的肿瘤防治研究所，实行“所办院”的管理模式，彼时，由于肿瘤学介于二级和三级学科之间，本科生教育尚未开展，研究生教育才刚刚起步。1980年至1982年，柯杨教授在北京医科大学肿瘤防治研究所学习并获硕士学位，此后，她长期扎根北京大学肿瘤医院，从事上消化道恶性肿瘤发病的环境及遗传因素研究，并持续推动食管癌筛查、防治等工作。走上教学岗位后，她全程亲历了医院研究生教育的逐步发展。从最初只有基础学科人员带教基础研究方向的学生，到后来研究生区分专业学位与学术学位；从最初每年仅招收寥寥数名学生，到如今每年培养百余名学子。医院的教学规模不断扩大，教学体系也日益完善。

柯杨教授师从鄂征教授，不仅从导师身上学到了学问，也学到了奋斗精神与为人之道。在柯杨教授早期开展科研工作时，条件与如今相比有着天壤之别。那时，体外培养细胞难度极大。为了获取实验所需的小牛血清，研究人员要亲自去牛场，等待牛宰杀后立即抽取血液，再连夜制备血清并进行分装处理，常常忙碌一整晚才能完成全部流程。当时的无菌室条件简陋，细胞污染问题频发，但即便面临这样的环境，她和同事们也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毕业后，她的科研生涯也经历过瓶颈与挣扎。起初，她满怀热情钻研分子生物学，期望找到一个决定肿瘤发生发展的关键基因。可随着研究深入，她逐渐发现，生命的复杂性与多样性远超简单的“一对一”因果逻辑，这段经历让她陷入了长时间的困惑与失落。在不断探索中，研究团队逐步转型，进入肿瘤流行病学与筛查研究领域，柯杨教授带领学生深入河南安阳等食管癌高发农村地区开展食管癌筛查现场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她得到了蔡红教授的支持与全身心的投入，也迎来了青年流行病学专家的加入与贡献。经过二十多年的共同努力，课题组不断发展壮大，肿瘤筛查方向的研究也不断扩展和深入，取得了丰硕的成绩。而这种“到现场去”的研究模式，也让她和学生们真正体会并理解了自身研究的价值与意义，并且对生命、对社会责任也有了更为深刻的感悟。

几十年来，柯杨教授带教的学生不计其数，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的不同院校，有着不同的成长背景和发展方向。早期跟随她从事分子生物学研究的学生，大多怀揣着“攻克肿瘤”的初心，主要从事实验室研究；后来她带教的流行病学方向的学生，多为国内顶尖学府公共卫生学院的优秀学子，其专业背景与转型后的研究方向更为契合。让她倍感欣慰的是，学生们毕业后分布到各行各业，即便没有在科研领域取得突出的成就，也能在社会上稳稳立足、实现自我价值。还有的学生赤手空拳来到北京，凭借自身的坚韧品质和闯荡精神，一步步成为大公司的中高管，对社会做出贡献的同时，拥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看到学生们的成长与蜕变，柯杨教授深深体会到，作为一名教师，最大的价值便是陪伴和见证每一位学生的成长与绽放。

柯杨教授指导学生实验

二、教学感悟与心得

1. 教学相长，双向奔赴共成长

柯杨教授始终坚信，教学从来不是单向的知识传递，而是教师与学生双向成长、彼此成就的过程。他们这一代教师，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学培养，成为导师后，只能在带教的实践中不断摸索、不断学习，而学生也是他们很好的“老师”。很多时候，学生提出的问题是柯杨教授从未思考过的，学生们的提问常常把她“问傻”，却也倒逼着她不断学习，紧紧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而她的科研经验又与学生的专业形成了互补。在带教过程中，她逐步成长为能够从容应对教学与科研双重任务的导师，这离不开学生们的陪伴与督促。学生们身上的年轻活力、创新思维，让她能够始终保持对新知识、新领域的探索热情，也让她在面对科研困惑时，能够从不同角度寻找解决思路。比如在开展食管癌筛查研究时，团队中的年轻老师和学生们提出的统计方法相关讨论，让她更加注重概率因果观的运用，也让她的科研思维更加严谨。这种教学相长的过程，不仅让学生获得了专业成长，也让她在学术能力和思想认识上不断提升，可谓收获颇丰。

2. 育人育心，做学生的同行者

多年的教学经历让柯杨教授深刻体会到，“教书”和“育人”同等重要，教书是传授知识，育人是滋养心灵。教师不仅要做好知识的传播者，更应把学生看作是共同成长的伙伴，应该关注学生的心理发展，理解他们在学术追求与人生选择中的困惑与挑战。当今社会飞速发展，现在的学生们面临着巨大的生活压力，与当年“考上研究生就像捧上了铁饭碗”的状态截然不同，学生们的焦虑、迷茫与困惑，需要教师的倾听、理解与陪伴，而不是单纯的说教与指责。

作为导师，柯杨教授始终坚持放下包袱，与学生保持近距离的平等交流，不把学生当作科研“劳动力”，而是当作独立平等的个体，坦诚分享自己的人生经验、科研挫折经历和价值观。她会和学生聊自己走过的弯路，聊哪些选择值得坚持、哪些遗憾值得反思，聊如何面对科研中的失败与挫折、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的关系。很多时候，她无法直接帮学生解决问题，但她会以过来人的身份，陪伴他们一起面对、一起梳理，让他们感受到被理解、被尊重、被支持。她始终认为，教师不仅要传授专业知识，更要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培养他们的抗压能力、包容心和责任感，让他们在成长过程中，不仅能成为专业领域的佼佼者，更能成为有温度、有担当、有情怀的人。

3. 实践为基，素养立人促发展

柯杨教授常常劝诫学生，一名优秀的医学研究者，不仅要掌握高超的实验技能，更要了解社会、理解人性，具备全面的综合素质。如果每天只专注于实验室的方寸之地，专注于技术操作和文章发表，而不接触现场、不了解群众的真实健康需求，不具备包容、沟通和共情的能力，忽视了对人的理解和关怀，就很难成为真正成熟的医学工作者。为此，她始终鼓励学生深入农村现场、开展流行病学调查工作，让他们在实践中真切感受肿瘤筛查的难点、群众的健康需求，培养他们的问题导向思维和社会责任感。同时，她也注重培养学生严谨的治学态度。真正的科研训练不是为了掌握技术而掌握技术，而是要从真实的临床与社会公共卫生问题出发，学会如何提出假设、如何设计研究、如何警惕偏倚和混杂因素、如何在复杂现象中保持审慎的判断。科研的严谨性，是做好一切研究的基础。

此外，柯杨教授也深刻认识到，医学教育需要尊重个体差异，不同背景、不同性格的学生，有着不同的成长节奏和发展方向。作为老师，需要有更宽广的心胸和更长远的眼光，去发现并欣赏每个学生不同的闪光点，包容他们的多样性，引导他们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而并非用统一的标准要求所有学生、束缚他们的成长。比如有的学生擅长科研创新，有的学生擅长社会沟通，有的学生擅长临床实践，只要加以正确引导，他们都能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实现自我价值。

柯杨教授团队师生合影

三、教授期许

1. 推动融合发展，提升学生综合能力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的临床发展势头迅猛，新药研发和临床试验成果丰硕，为医院赢得了广泛声誉。柯杨教授认为，医院应继续坚守并发挥这一核心优势，积极引导基础科研与临床实践、公共卫生等领域的跨学科融合，打破学科壁垒，让学生在学习过程中，既能掌握扎实的专业知识，又能了解临床一线需求、公共卫生现状，培养出更多具备跨学科思维、综合素养过硬的复合型医学人才。同时，医学教育绝不能停留在书本理论和技术层面，而应紧紧围绕真实临床问题和人群健康需求展开，让学生在实践探索中形成问题意识、证据意识和创新意识。无论是基础研究还是临床研究，最终落脚点都应回归到解决实际问题、守护人民健康这一根本目标上。

2. 完善培养体系，强化人文素养教育

未来的医学教育，不仅要关注学生学术研究能力的提升，更要注重学生职业道德与人文素养的培养。作为医生，良好的沟通能力与同理心至关重要，唯有如此，才能在诊疗过程中向患者传递温暖，展现出医者应有的责任感与人文关怀。同时，医学教育不能停留在书本和实验室，尤其是在公共卫生研究中，必须让学生“走出去”，接触真实的社会与民生。通过开展社会实践、现场调查等多种方式，让学生了解国情、体察民情，培养他们的社会责任感和人文关怀精神，避免出现只会操作高科技仪器而缺乏对社会和人性理解的短板。

3. 坚守育人初心，引导学生踏实深耕

柯杨教授希望医院能够继续高度重视研究生教育工作，为年轻一代医学研究者的成长创造更加宽松、平等的学术环境，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科研观和价值观，摒弃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脚踏实地做好每一项研究、落实每一件事情。在肿瘤防治领域，尤其需要建立更切合实际的评估体系，给予年轻人成长和积累的耐心，允许研究者长期深耕。希望年轻人能够珍惜医院提供的优质平台，传承北肿人坚韧不拔、求真务实的精神，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持续发力，做出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工作，为肿瘤防治事业贡献力量。

四、代表性医疗、教学和科研成果

1. 1995年卫生部科技进步三等奖（第一完成人）

2. 2002年主持国家863高技术重点项目

3. 2008年美国中华医学基金杰出教授奖

4. 2009年北京市教育教学成果（高等教育）一等奖

5. 主编《北京大学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第2版，2010年）等教材

6. 2014年美国医学科学院外籍院士

7. 2018年北京市师德榜样

8. 8．Liu M, Yang W, Guo C, et al. Effectiveness of Endoscopic Screening on Esophageal Cancer Incidence and Mortality: A 9-Year Report of the Endoscopic Screening for Esophageal Cancer in China (ESECC) Randomized Trial [J]. J Clin Oncol, 2024, 42(14): 1655-1664.

9. 9．Ke J, Liu F, Yang W, et al. Community prevention and standardized clinical treatment jointly improve cancer outcome: Real-world evidence from an esophageal cancer patient cohort study [J]. Sci Bull (Beijing), 2024, 69(24): 3899-3907.

10. 10．Liu M, Yan Z, Qi Z, et al. Persistence of Lugol-unstaining Is Associated With an Increased Risk of Progression to Malignancy in the Esophagus [J]. Clin Gastroenterol Hepatol, 2025, 23(8): 1337-1345 e1312.

转自：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教育处《北肿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