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肿风采】季加孚｜一颗善良的心 能解决很多问题

“你凭什么不报警？你不报警得害多少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首次拍摄季加孚，我们就在门诊遇到了一场小小“风波”。一位患者家属，被季加孚“训斥”了，因为她花高价买了黄牛号，季加孚硬是停下门诊，让她报了警。

门诊报警

很难想象，在北京大学肿瘤医院，胃肠肿瘤中心首席专家季加孚这位大专家的号，竟然这么容易挂。

“号源一开放，几秒内就被抢光了。”患者离开后，季加孚又忍不住唠叨了几句。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号不难挂，谁来我都给你加，我看到半夜都给你加。病人不容易。”

季加孚有着自己的治疗原则，一不给患者增加任何没有必要的思想负担，二不给患者增加任何难以承受的经济负担。基于此，他的诊室里常充斥着这样略显调皮的对话。

“把思想负担放下来，把私房钱交出来给老伴。有私房钱没有？哈哈”

“正常蔬菜都可以吃，建议把买海参的钱花在买牛奶和鸡蛋上，一根海参就好贵的！”

“季院，我买的鹌鹑蛋。”

“离人类太远了！就吃鸡蛋。”

季加孚非常清楚，眼前这些患者，90%罹患有恶性肿瘤。某种程度上来讲，这间诊室就是一个生死场，他既要展臂守护生命火花，不让患者在大限来临前提前“死亡”，也要使出浑身解数，把全部的凶狠都留给俯身观望的死神。

“初次治疗要特别稳准狠，就跟一个料子似的，我要做衣服，这一刀下去，裁成啥就是个啥！”

往高处奔

季加孚的对手，是在中国所有癌症中发病率位列第四、死亡率位列第三的——胃癌。

据2020年世界卫生组织数据统计，全球新发胃癌病例超过100万例，而这其中超过半数，发生在中国。

胃癌的发展往往悄无声息，没有明显症状，因此，65%的中国胃癌患者，确诊时便已处于中晚期。

以手术为主的综合治疗，是目前胃癌的主要治疗方式。曾经，中国进展期胃癌根治比例不足20%。在被问到根治率时，季加孚回答“100分满分，你只得20分，谁满意？”

2002年，季加孚受邀参加一国际多中心的临床研究，需提供一段手术录像与国外同行共同讨论。他们的对话，从第一句起便进入了实质，季加孚团队提供的手术录像获得了国外同行的认可，甚至被追问，“是不是跟日本专家学的？”

从那一日起，季加孚才恍然大悟，原来国外医生的胃癌根治术是“这样做的”。2004年，还是年轻外科医生的季加孚如法炮制，在中国也组织了一次这样的手术视频讨论。结果令人惊讶，一个胃癌根治术，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自此，季加孚开始组织全国巡讲，推广标准的D2胃癌根治手术。他用去外科医生最宝贵的十年时间，最终将胃癌根治手术比例从不足20%提高到94%以上，被公认为这一领域的推广者。

未来往往无法确定与预测，但季加孚知道，只有更高超的技术，才能换来病人的长期生存。

被其他专家视作“路标”的，正是他手中的那把手术刀。

按理说，外科医生做到如此程度，应更加磨炼手术技巧，自此踏上“从人到神”的道路，但季加孚仿佛异于常人。从某一刻开始，原来的方向便不再指引着他。季加孚，调转方向了。

而这一年前后，医学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寻找

在谈论免疫疗法前，先来认识一下73岁的老李。他的救治故事，需要用必然和偶然两种思维去理解。

老李是一名退休教师，几年前，他胃部一直不舒服。老李总想着孩子那么忙，挺一挺，别给他们添麻烦。

可没想到，这一挺就挺到了胃癌晚期。

癌细胞使老李的胃出现大面积溃疡，甚至突破胃壁直接蔓延到腹膜及邻近器官。尽管痛苦各不相同，但这一刻起，绝望就牢固地占据了老李，使他成为胃癌晚期患者中，失去手术治愈机会的一员。

现在，说回免疫疗法。2018年，免疫疗法一举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成为人类攻克癌症的新希望。

 当时，免疫疗法中出现了一个药物，它可以让免疫T细胞重新认清肿瘤细胞的真面目，从而激活一系列的免疫反应，利用人体自身免疫系统向肿瘤细胞发起猛烈攻击。

为了让这款药物精准打击胃腺癌，国外同道为它增加了一个“伙伴”，而这样的强强联手，对癌细胞的打击确实令人惊喜。但无法挽回的副作用也同样不容忽视，因很多患者出现了中毒反应，研发被迫中止。以季加孚为代表的中国学者和本土创新药企业，此时却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能不能把两个抗体变成一个抗体？相当于把两个精准导弹头装在同一武器上，使得人体自身免疫系统启动从而活跃地进行各种清除病原体或自身变异细胞的活动。”

怀揣着这样的设想，季加孚主动向内科伸出合作之手，寄希望于新辅助免疫疗法，突破瓶颈。他与中国药企合作，带领团队开始进行临床研究。

六年时间，这款被称作“双特异性肿瘤免疫治疗药物”的国产原创药初见雏形。

老李，成为“双免疫”联合疗法临床试验中，首批“吃螃蟹的人”。

生死界线开始模糊

与季加孚共事近四十年的沈琳曾披露，其实“双免疫”疗法的第一个适应症并不是胃癌，而是宫颈癌。

因胃癌相对更复杂，医生们又谨慎地进行了二期的扩大验证后，才进入了三期的临床研究。

“在这方面我觉得季院长，他起到了一个领导的作用。他就是很坚定的要往胃癌上面做，要坚持下去。”

季加孚如果说干，那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执行。他说的坚持，完全是一个能量大爆发的过程。

各方面来说，季加孚都是名副其实的“卷王”。

自考入医学院的第一年，他就打破了学校自1957年来的百米纪录，至今未有人超越。如今65岁的他，还会坚持每天背英语单词，给自己定下的阅读目标，是每年不能少于50本书。

他形容人生的关键节点就像螺旋，逆螺旋阶段，越拧越往下，正螺旋阶段，才会越拧越往上。你要做出正确的判断，自己处于什么阶段。

六年后一个阴沉天空，难得的安静也仿佛有助于舒展季加孚的回忆。

这款“双特异性肿瘤免疫治疗药物”终于证实了“不可切除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胃腺癌患者”得到治愈的惊人疗效。奇迹发生了。

老李等患者，在艰难的抗癌之路上，收获了崭新的人生。

在2024年举办的美国癌症研究协会的年会上，季加孚以口头报告的形式，向全球各界参会嘉宾分享了这一临床研究结果。

在被问到好大夫的标准是什么时，季加孚不提任何手术技能，不提任何名望，只是诚恳回答，好大夫的标准只有一个，真正替病人考虑。

当胃癌的治疗边界被一次次刷新，季加孚的举动已很难简单用医生或科学家的称谓来界定。“一颗善良的心，能解决很多问题，”这是他格外珍重的东西。